台灣第一位本土女性建築師─王秀蓮


文/詹伯望

二戰之後從台南女中高中第一屆畢業的王秀蓮,已88歲。她是成功大學第一批招收的女生之一,也成為第一位出身本土的女性建築師,這都要感謝當年親往家中成功遊說家長的校長俞曙方與教務主任劉大澄等人,恩德至今不忘,常與同學北上探視劉大澄老師。

她家境小康,從小個性叛逆,在明治公學校(今成功國小)見女老師嫌貧愛富,頓生惡感,一度拉著妹妹逃學回家。公學校畢業後,考上州立台南第二高等女學校。專收台灣人女生的二高女,制服相當漂亮,尤其是夏服,白色長袖上衣、深藍地3條白線水兵領、黑緞領帶、深藍色16褶裙、白短襪、黑皮鞋,頭戴大甲草帽。本身也嫻熟織工的王秀蓮,在校友會長任內,還重新製作當年的制服,請在學學妹穿上,拍照留念,許多老校友都非常感動。

1948年6月出版的台南女中校刊第3期,一篇〈高中畢業生特寫〉,有人描寫她「有強健的體格,容貌莊厚,做事熱心忠誠;為公眾服務,敢作敢為,有自我犧牲的精神。原是班上的運動健將,特擅長徑賽和籃球,舉步如飛,攻守進退,運用靈活,因之每值比賽常得觀眾熱烈的掌聲。可是你不要以為她純粹是個粗線條的人,摸慣了籃球的手也會縫紉刺繡,對家庭十分關心。」成年之後,王秀蓮的衣飾都自己親手剪裁縫製,連孩子的穿著也一手打理。

王秀蓮1952年畢業於成功大學,是該校第一批女學生之一。

前一年台灣省運會的200公尺接力,台南女中表現傑出,打破全國紀錄,王秀蓮遂和郭美麗、鄭淑貞、楊玉兒、陳惠英等人被選為台灣省代表,參加在上海的全國運動會。可是父親反對,只好放棄。她允文允武,只花了3個月,就獲得珠算檢定3級,連她唸商科的哥哥都瞠乎其後。

高三時,她和就讀高一參加籃球隊的妹妹,放學後一道回家,後方一個年輕人突然出手意欲輕薄,王秀蓮馬上閃開,反過來自後緊追不放,要妹妹繞另一頭圍堵,結果在建業街37巷內堵住。警察獲報趕到現場,問她要不要提告?王秀蓮心想若真要告,他這輩子怕是脫不開汙點了,便朝他揮了一拳,一邊就說算了。這一幕很快就傳回學校,升旗典禮上俞曙方校長還要她上台跟大家講述女生自保之道。

王秀蓮的姪女畫了一幅亭亭靜植的蓮花送她,就掛在住家玄關。

儘管她事業堪稱成功,但仍認為受到許多貴人的幫助,例如父母反對她繼續升學,但因俞校長支持,才得以考上省立工學院;其次是工學院訓導處生活指導組主任宋子開的太太姚秀芳也是女中老師,由此取得清寒獎學金,終於完成4年學業。那時清寒獎學金每月有130元,又因父母年逾60歲,加配大米50斤,又有油鹽,對家裡頗有幫助。執業建築師之後,中油公司主動找她設計台南市成功路、南寧街加油站等案子,她總認為是那時已轉至中油任職的劉大澄老師暗中幫忙,但劉老師卻說是她自己夠優秀的關係。不過,不管業主是誰,她都同樣盡心盡力,例如中油公司在永康三分子的油庫,她設計了20公尺的大跨距,中央沒一根柱子。

王秀蓮前後執業近60年,前後設計了6、7百件案子,近年曾經相當紅火的佳佳西市場旅店,就是最早由她設計建築,後來再經劉國滄改造的。天主教建築也不少,包括台南的聖功女中和漁光里的瑞復益智中心等,後者還做了一條坡度6%、蜿蜒有致的殘障通道;1967年也為台北教區設計主教公署,用中國式外貌模仿西洋式建築,還預留了設置電梯的空間,她都自覺相當成功,甚至可以直追盧毓駿老師為中國文化大學所設計的各大館舍。

她也為母校付出很多,1982年做校友會長時,應陳永英校長之請,為女中設計體育館,又把體育館抬高1層樓,底下作停車場,而館內階梯座位底下,都留有通風空隙,夏天也不悶熱。只可惜後來陳麗卿校長裝冷氣,封死所有空隙,每年還多花一大筆電費。現在這裡改稱活動中心。

1997年,校長林明美得省長宋楚瑜同意補助9千萬元,興建一座綜合體育館,也拜託王秀蓮設計,她順著高低落差2公尺的地勢建館,學生可從最下層拾階而上,還有殘障坡道。館內可以舉辦露營活動,也有籃球、排球和羽球場。此外還設計了校長宿舍,牆上有她捐款20萬元記錄。她說,「為母校設計廳舍,我沒有賺錢也就罷了,事實上還時常倒貼,我自己覺得問心無愧。」

作者詹伯望為台南文史工作者、台南市文化資產保護協會理事。

首圖:王秀蓮感念師恩,曾屢屢與同學探望劉大澄老師。

照片均由王秀蓮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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