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南女(22)——南女有男女?


文/單兆榮,63級

1977年,省南女開始被稱為「椰風谷」,源於當年畢業的唐秋敏在校刊上的一篇文章上。她說想和當年一些名校的暱稱,如建中的沙城、北一女的綠園和南一中的竹園岡,互別苗頭,是對南台灣熱情的椰林有相顧依依之情。而畢業紀念冊上,對紅樓剪影的描繪最多,如「綠樹掩映,朱樓靜悄,今後只有夢魂繞」。1983年畢業(72級)的作家米果(本名陳淑敏),在《台北捌玖零》一篇〈那些高中老師教我的事〉文章裡,寫對紅樓的思念:「這些年,我經常做重複的夢,夢見自己穿上白衣黑裙,騎著腳踏車,回到椰子樹高聳的台南女中校園。我一路滑行衝進大門,教官在背後拚命吹哨子;我的青春在前方召喚,天空有橘子色的光澤。」就是青春蕩漾的光澤。她回憶各科老師的趣事,但總結這一場三年的學習「那些高中老師教我的事,可能不是國文、英文、數學、三民主義,而是在高中學子眼中……那種長大之後期待成為的模樣,要懂得內斂,懂得風趣,懂得體恤,懂得讚美,還有我一直以來都很珍惜的……因為在他們身上學到了為人的風骨與氣度。」。紅色面磚,木質內裡的紅樓,走起路來其實聲響很大,許多人練就聽聲就可辨認師長。

口齒清晰、文采豐富的國文黃光老師走進教室,永遠談笑風生,出口成章,又優雅自然,記得她說:「女孩子姓碰,碰到誰就姓誰。」和台諺的「油麻菜仔命」神似。又說,好「棒」一字用得粗俗,至今說這個字時,都會下意識輕點聲。有名的英文張一琴老師,認真而嚴格,整堂課英文授課,走在時代尖端。1974年大學聯考開始第一次電腦閱卷,各科都改成選擇題,方便電腦讀卡。三民主義老師在課堂上,精心指導申論題該如何分析題意和邏輯敘述的能力,聯考時派不上用場,倒是對日後書寫文章、分析事理有大助益。聯考的選擇題要倒扣分數,單選倒扣1/4分,多選倒扣,5個選項,每一選項分數為1/5,錯的選項還要倒扣,大家的分數都被扣得滿江紅。家政課的開口笑、粉蒸肉、圍巾、十字繡和六片裙,都是學子全力以赴的課業。

1974年畢業紀念冊上的校門,校徽上還是空白,沒有「南女」字樣。

今紅樓。日治時代一高女初建,光復後改名為「自強樓」。(單兆榮攝於2016.11.10)。

台南女中位於台南市中西區郡王里,圍牆旁的郡王里地標上,以台南女中、台南大學、南大附小為核心,北方為延平郡王祠、臨水夫人廟。南有柏楊紀念館,台南女中南段城垣殘跡與台南大學共為古蹟藝術廣場,是重要的文教場域。

南女有男女?

第八任陳永英校長(1979.2-1983.2)在1981年新建校門上的題字「壼範德門」,呈現女子是家庭典範的理念,這也是她母親性格溫柔的展現,和對南女學子的期許。第九任石宛珠校長(1983.2-1987.8),出生於遼寧的她,北平中國大學法律系畢業。把原有的校訓多加了一個「樸」字,認為女子應樸實無華,美麗是仰賴內在的涵養。喜歡剪報的她,為我們留下珍貴的訊息,也展現她對校務的關心。

1984年的暑假,校園裡多了特別的身影,《中華日報》8月4日一篇文章標題「男生來報到,南女頭一遭」,訪問第一屆音樂資優班錄取的2位男學生,說他們突破傳統,為音樂而奮鬥,在全部女子的校園裡,特別引人注目。聯合報則在照片的說明寫:「打破67年來只招女生的台南女中新紀錄」。當年在校的邵詩媛(1986年畢業,前校友會理事長)回憶,他們穿繡著「省南女」字樣的制服,黑金剛外套、黑長褲,背南女的校徽書包,不同於台南一中的卡其褲和藍夾克外套,兩人成為全校焦點,頗為害羞。之後,校園內的學習如常,也就見怪不怪了。但是當其中一位報名游泳比賽時,這可樂壞了學姊們,當天游泳池畔擠滿了觀戰的人潮,可以想見震天價響的加油聲和議論聲。

邵詩媛說得好:「女校有男生,不只是南女歷史大事,更是台灣高校史大事」。才半年時光,音樂班就囊括台南縣市音樂比賽七項冠軍;有人通過英國皇家學院第8級資格考試,相當於大學音樂系三、四年級的程度。石宛珠校長受訪時說:「辦教育如煉丹、孵蛋,注以愛心、耐心及信心,按部就班,循序漸進,必有所成。」第二年更僅有一位男生入學,不過,震撼總在第一次發生時。1985年省南女還和日本淑德女校結盟為姊妹校,根據2009年教育部統計資料顯示,全台灣中學和國際學校結為姊妹校者高達52所,南女開風氣之先,為公立學校中最早者,僅次於私立衛理女中與韓國學校的締結。(註一)

愛才的石校長還為合唱團尋覓最佳指導老師,根據〈南女同唱,同唱南女〉的回憶文,原來校長在欣賞歌劇時,見到飾演配角的國中洪茂雄老師,立刻挖角過來,成為南女合唱團獨霸20年第一的重要推手。1986年首次拿下第一的自選曲是由威爾第的〈凱旋進行曲〉所改編的中文歌〈同唱中華〉:「你聽!激昂的軍樂聲,飄飄乎滿天空。軍樂齊聲奏,頌我五千年神明華胄。你聽!萬眾的歌唱聲,洋洋乎滿寰中,聽!萬眾齊聲唱發揚我大中華民族之光。」當時唱遍各種語文的大型歌曲,義大利、西班牙、法國…等,都難不倒這些歌喉讚的女孩!在這個高中階段男女不准交往的年代,1948年卻有一場300人的歌詠隊在延平戲院(西門路一帶,已經拆除)舉行,同唱的對象是台南女中和台南一中的合唱團。不知是誰促成的因緣?

1987年1月,教學資料大樓完成,含視聽教室、電腦教室、圖書室和閱覽室,稱「教學資料中心」,將近千萬的蓋樓經費,母校自籌款約4成,其餘為教育廳補助,石校長寫道:「物力維艱,創業匪易,希望全校師生善加利用」,可見籌款不易,也見各界支持和校友的回饋。認真的石校長,也在這年得獎,列入「杏壇芬芳錄」。1991年還當選第二屆國大代表。

第九任石宛珠校長。

有剪報習慣的石宛珠校長,校史室留有她所剪下與學校相關的報導。1984年首次音樂資優班招生,就有2名男學生錄取,是南女的第一次。登載於8月4日的中華日報。

2012年台南女中與大成國中管弦樂團赴日交流訪問。這是音樂班的活動之一,平日在校每年還有成果發表會,2017年更登上國家音樂廳的舞台,可見其優異,承接了台南永福國小開始的3B管弦樂團優良傳統。(來源
註一:根據:97學年高級中學與國際姊妹(伙伴)學校互動情況調查。(來源


本文作者為北一女中退休歷史教師。

首圖:台南女中校園
來源:台南女中校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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